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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代廣西

批評或表揚,我都記住您

2019-04-09 10:41:10

作者:牙韓彰

來源:《廣西文學》

教師節來臨之際,好多老師的身影紛紛從我眼前晃過。

第一個給我抓住的是啟蒙學校板東小學的王學道老師。

那時學道老師上我們語文課。現在想來,我對寫作如此愛好,根子肯定是學道老師的語文課給打下的。

學道老師的語文厲害,可以厲害到這個程度,他敢在公開課上,對前來檢查他講課的大隊和公社一級的老師進行課堂提問。

我后來才知道,以學道老師的水平,本不該放到我們板東小學來的。他之所以在課堂上對大隊和公社來的老師提問,其實有某種叫板的味道。他想試試這些老師,既然能被放到比板東小學條件好的學校里任教,到底有多少能耐。

厲害的人都比較聰明,聰明的人又比較愛搞點小名堂。學道老師既厲害又聰明,愛玩的小名堂肯定要比別人多一些。

那天,沙愛公社組織老師代表到板東小學來聽課,包括公社教育組帶隊的領導在內,大概有十幾個,名義上是組織老師互相觀摩聽課、互相交流學習。但聰明的學道老師不知從哪里得到消息,其實這是來檢查他的課上得怎么樣的。因為學道老師在全公社有些才氣,有點傲氣,對別的老師,甚至大隊和公社一級的老師都不怎么看在眼里。這種行為我知道,我們大山里的人有點水平,一般都是這個樣子,總是按捺不住一些輕狂,不太服別人。學道老師大概也有這個毛病。那天的課是講解著名的《為人民服務》,講到中間,進入提問階段,平時學道老師到這時總是拿著慈愛的眼神朝我們幾個成績比較好的學生望來的,因為我們配合他回答問題,他比較滿意。但這一回學道老師的眼睛卻沒有向我們望來,而是掃過全班同學以后,一抬眼就朝坐在最后一排的聽課老師奔去。

學道老師的問題是:請給同學們講解“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輕于鴻毛”的基本含義。

問題說難不難,知道的就不難。問了三個老師,一個是學道老師隔壁生產隊小學的,一個是東方大隊小學的,第三個是公社所在地的沙愛小學的,結果,前兩個老師一個字都沒答得出來,而來自沙愛小學的羅老師倒是翻來覆去地講了不少,但講到“鴻毛”時,就卡殼了!他是搞不懂“鴻毛”到底是什么“毛”,而我們幾個學生又老是問他“鴻毛”到底是什么“毛”。羅老師越解釋臉越紅,最后不很肯定地用“紅毛公雞的毛”來作結論。聽得學道老師直搖頭。

最后還是學道老師自己給我們作了解釋。說實話,這個問題如果問現在的我們一些人,也不見得都知道“鴻毛”就是“大雁的毛”。不過,我們也知道,如果當時學道老師真要問我們,也不會問這么難的問題。

學道老師這么一提問,前來聽課的老師自然心里老大不爽,帶隊的公社教育組的人更是很沒面子。但當時是拿學道老師沒辦法的,沒有誰規定,課堂提問只允許提問學生,而不能提問前來聽課的老師的。

我讀小學是20世紀70年代,板東小學在板東生產隊隊部所在地。因為位置居中,臨近十幾個生產隊的小孩到這里讀書,路程遠近都差不多。板東生產隊當時歸龍貓大隊管。所以,論級別的話,板東小學連現在的村級小學都算不上。后來到大隊改成村的年代,龍貓大隊分成龍貓村和板東村,板東小學才成為村級小學。我就在這樣的小學一直讀到四年級,才轉到龍貓完小讀五年級。上面這堂課就發生在即將結束板東小學讀書生涯的四年級期間。

那么小的年紀,如果說一進入學校,就很自覺認真讀書,我不太相信。我當時就很愛玩耍,僅憑著頭腦的小聰明成績稍微好一點而已。有時上學路上看見牛打架,可以一直看到兩只公牛傷痕累累而結束戰斗,我們都忘記去學校了。到現在,我也沒想明白,那天那兩頭巨大兇猛的公牛為什么打架,而且打得那樣難解難分、你死我活。附近也沒有像現在組織牛打架比賽那樣有人牽著一頭小母牛在游蕩呀。也許吧,某個山頭的草叢里,某一只毛發金黃油亮的小母牛在拿著妖艷的淚眼深情盯住它們也難說,反正牛的語言信號我是看不懂的。經常是,看完牛打架,我們就是發瘋般的看電影《南征北戰》《地雷戰》《地道戰》。特別是《南征北戰》,那段時間,應該是《南征北戰》放映的高峰期,我曾經連續六個晚上追著看,從大隊部開始,一個生產隊接一個生產隊地跟著放映隊跑,晚飯都不回家吃。有一次在我家隔壁的來風生產隊看完,天突然下起大雨,我和同班同村的堂弟兩個人摸黑回家,看不見路,差點掉進路邊的一個豬糞坑里。電影當時對我們農村小孩的誘惑,應該跟現在手機對全國人民的誘惑差不多。不僅我這樣連軸轉追著看,班上好多小孩都這樣。晚上看電影,白天沒精神,上課就紛紛趴在課桌上打瞌睡。學道老師見狀,干脆不講課文,就用整整一個上午,叫我們每個人自己來講講為什么那么愛看《南征北戰》。這一下,我們全都活躍過來,像打雞血一樣突然之間精力格外的旺盛,個個發言踴躍,七嘴八舌地暢談觀后感想,還聯系實際把自己擺進去,擔當某個喜愛的角色,把該角色的情節場景活靈活現地演繹一番。我當時并不知道學道老師的用意。現在回想,學道老師的辦法實在高明。說真的,學道老師教語文教得好,但怎么好,好在哪里,我們并不知道。學道老師講了四年的語文課,我只記得他上面那堂課和這堂集體互動研討《南征北戰》的課,其他的課早已右耳進左耳出,一點印象都沒有了。如果說有,大概也就是一些潛移默化的東西而已。

 一個老師如果面對幾十號學生,整天笑瞇瞇,是不會有權威的。權威怎么形成,跟當官差不多。教語文的學道老師似也深諳此道。就算自己喜愛的成績好的學生,也要找機會狠狠“叼杠”(桂柳話“教訓”之意)一次,好讓其他學生靈醒,看吧,某某同學老師那么喜愛都被“叼杠”,我們得小心點。這法子就是殺雞儆猴。對我這樣學習成績一直都不錯的學生,要在學習上找毛病,不太容易。但我也有軟肋,愛調皮搗蛋就是我的弱點。當時板東小學有一個泥巴操場,但是只有一個籃球,平時是不會讓學生輕易拿來玩的,只有到體育課我們才有機會輪流摸那籃球一兩下。有一天課間休息,我和同班的牙述幫同學實在想玩籃球,就用一個野生柚子來當籃球耍,兩人練習傳球技術,越傳越快,結果一次我用力過猛,野生的柚子沒有順從地進入牙述幫同學的手里,而是高高越過他的頭頂,直接砸到學道老師正晾曬在操場邊的衣服上,一大堆還沒有干的衣服瞬間全部掉到操場上,裹上厚厚的黃泥沙塵。學道老師終于找到收拾我的機會了,只見他快步走過來,一言不發,抓起地上的衣服又狠狠甩在地上。二次受難的衣服顯得更黃更臟也更難看了。呆立當場的我們,好久才回過神來,然后乖乖地向算術老師借來一只銻桶,把學道老師的衣服一件一件地撿起來,抖掉黃塵,整整齊齊放到銻桶里,然后兩人抬著銻桶走到學校背后山坳上的山泉處,一件一件慢慢沖洗干凈,再抬回來重新晾在木架子上。接著,兩人十分自覺地乖乖去向學道老師認錯檢討。雖然學道老師已經消了氣,但還是狠狠批評了我們。不過,這件事卻深深傷害了我。我認為學道老師太過分,我們兩個不滿十歲的小孩,能懂多少事?我們又不是故意的,學校幾十個小孩,一下課都是打打鬧鬧,滿操場地追打,他就不該把衣服晾曬在操場邊上。完全可以肯定,不是我們的野生柚子打掉他的衣服,也完全有可能被別的同學的另一種游玩方式打落在地,這不能全怪我和牙述幫同學不小心,他憑什么說我們不對?就因為這個事,本來對學道老師很敬佩的我,此后很多年對他都沒有多少好感。而且,隨后不久發生在他身上的另一件事,更讓我從心底里跟他劃起界線來,甚至還產生過一些很不良善的幸災樂禍的心態。

前面我已作過伏筆交代,學道老師既聰明又愛玩小名堂。正是因為這小聰明和小名堂,差點把他自己玩掉。學道老師憑著語文厲害,也學文人愛寫點東西,沒地方發表,當然他的文章水平也不可能達到公開發表,結果,他就隨手胡亂“發表”在自家的門板上。到現在我都不知道學道老師到底寫了什么東西,鬧騰出那么大的動靜,直到好久以后才隱隱約約有人傳說,學道老師“發表”在自家門板上的東西里有這么一句“虎去狼來”。就因為這句話,讓他備受折騰。其實,也沒有誰去考證過,這句話到底有什么不合時宜的含義。

曾經有好幾個星期,沒見學道老師來上課,甚至也沒在板東小學。突然有一天,學道老師穿件白色掛線背心,當地叫馬拐背心,背一個翻蓋繡有鮮紅色“為人民服務”字樣的綠色掛包,頭戴一頂草帽,從我上學的那個方向走上學校來。那是一個陡坡,每天我上學最怕的就是到了臨近學校的這個坡。今天學道老師就是這樣滿身汗水的慢慢走上坡來,平時高瘦挺直的身軀,此刻卻微微彎曲著,神情萎靡,無精打采,課堂提問別校老師時的飛揚神采已蕩然無存。我還看到在他身后不遠處跟著兩個年輕一點的人,走近一看,好像是曾經來到我們板東小學聽過學道老師那堂公開課的老師,當時沒被學道老師提問,所以印象不深。但現在很顯然,學道老師是被這兩個老師監督著走上板東小學來的。他們三人在板東小學待很短的時間,喝了碗開水,然后又默默離開了,學道老師甚至都沒有來得及正眼看一下我們。他們去往的方向是公社所在地。那晚放學回家問我爸才知道,學道老師犯錯誤了,因為寫了反動標語,他是被人監督著到一些學校去接受批斗或作檢討的。那天他剛結束在東方大隊的活動路過板東小學。在走到公社之前,還有下幾站的學校還等著他。我卻不明白,學道老師為什么沒被安排在他任教的板東小學接受批斗或檢討。堡壘不是最容易從內部攻破的嗎,如果學道老師在板東小學接受批斗或作檢討,說不定還被“揭發”出更多的“事情”呢。也許上面還是考慮到維護他的一些尊嚴吧。

自那一天以后,我再也沒有見到過學道老師了。直到我多年以后考上大學出來參加工作,多方打聽學道老師的情況,才有人告訴我,學道老師后來已被平反,重新安排到另一個學校當老師,繼續講他的語文課。據說,他的才氣,他的傲氣,一點沒變。又過了幾年,學道老師不幸去世了。我想,學道老師應該是英年早逝,如果健在,現在最多也只是七十歲左右的人而已,這個年紀,曾教過我的不少老師都還健康得很呢。我不知道,學道老師在世的時候,是不是還記得曾經教過我這么一個調皮搗蛋的小學生。這個學生直到幾十年后,在第34個教師節的今天,才以這樣一篇單薄的文章來紀念他,也是僅僅希望,凡是得到學道老師教過的同學,無論是被批評過,還是得表揚過,我們都要記住他的名字罷了。

學道老師,學而有道,名人相符,我是學您的!

(注:本文作于2018年9月10日,《廣西文學》2019年第4期發表)

(作者簡介:牙韓彰,壯族,廣西鳳山縣人,當代廣西雜志社社長、總編輯,編審,廣西新聞工作者協會副主席,全國新聞出版行業領軍人才,廣西文化名家暨四個一批人才,廣西作家協會會員。出版新聞作品集《紀實與思考》,主編出版《當代廣西》創刊十優秀散文集》《廣西文化名勝概覽》《廣西長壽文化集萃》《今朝望鄉處——壯族作家漢壯雙語散文選》等書。有散文、詩歌作品在《人民日報》《廣西文學》《廣西日報》《紅豆》《南方文學》《當代廣西》等報刊發表,有詩歌作品獲第四屆“中華情”全國詩歌散文聯賽銀獎、《紅豆》雜志2017~2018年度優秀作品獎;有散文作品獲廣西新聞獎文藝副刊獎等)

網站編輯:杜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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